向死而生——漫谈虚无主义

思想是不能传递的，语言是苍白无力的，意志是不可转移的，人类是无法共情的。

不妨先思考一些问题：

• 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？
• 人生真的有意义吗？
• 人生真的需要意义吗？

虚无主义

虚无主义是一个比较宽泛的哲学概念，有很多不同的分类：

1. 本体论虚无主义
   宇宙只是物理事实，不会给人预设意义。
2. 认识论虚无主义
   不存在客观真理，我们所有认知、道理，都只是人的建构，没有什么是永恒正确的。
3. 价值论虚无主义
   世间没有天然的道德法则，道德只是人类社会约定出来的规则。
4. 生存虚无主义
   人生没有意义，一切皆空。

这篇文章主要讨论生存虚无主义。

尼采

谈到虚无主义，就不得不提尼采，他毕生致力于研究如何克服虚无主义，是讨论虚无主义最著名的哲学家。

上帝已死

他有个著名论断叫上帝已死，他认为虚无主义必然降临，但虚无主义不是终点，只是一个过渡阶段，而我们要做的就是重新找到生活的价值，顺利渡过这一时期。

超人

而尼采理想中生命的终极目标是成为超人（Übermensch），这里的超人指的是依靠强大的意志力不断自我塑造，超越自我，脱离追求安逸、苟活，放弃自我超越的“末人”。这是尼采的英雄主义。

永恒轮回

尼采有个非常震撼的思想实验：假设你的这一生会无限次一摸一样地重来，你愿意接受吗？

这个思想实验是对自己生活评价的一个考验：

• 如果你的答案是否定的，说明你的人生过得并不真正属于你；
• 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，代表你完全接纳自己的全部生命，肯定现世。

这个思想实验的目的是要求人热爱现世，无条件肯定当下全部生活。

虚无主义的发展

虚无主义和其他相关的哲学思想有个很大的不同点：虚无主义是没有终点的，它更类似于一种客观存在。

所以虚无主义有多可以有多种发展方向：

• 向积极的方向可以发展为存在主义或荒诞主义。
• 向消极的方向可以发展为悲观主义。
• 在虚无中就此止步，浑浑噩噩、半死不活地在苟活和自杀之间徘徊，这当然是极不推荐的。

存在主义

存在主义的核心思想是存在先于本质。

萨特

萨特认为，人天生没有意义，但我们可以创造自己的意义，我们也因此拥有绝对的选择自由，但这种自由给我们带来的是沉重的责任：我们不仅不能把自己的生活归咎于环境、命运、本性等外物，而且当我们选择一种生活方式时，我们还相当于在为全人类做示范。

而这种绝对的自由自然会带来由无依无靠而生发的焦虑，这是人意识到自己的自由时自然而然产生的状态。

向死而生

由此，海德格尔提出 “向死而生”，认为正因人终有一死，所以我们的选择才变得无比重要，正是死亡把我们从浑浑噩噩的日常中拽出来，迫使我们认真思考如何或自己的人生。

就像有了黑暗才能衬托出光明，人终将死亡才使得生命的意义变得可能。试想如果我们的生命是无限的，我们有时间体验世间的所有，这时选择似乎就变得并没有那么重要了。而当我们终有一天体验遍了世间的种种之后，将会陷入更深的无止境的虚无之中，届时活着反而成了一件可怕的事。

荒诞主义

加缪

人对意义的渴望和世界的无理性、沉默冷漠之间的冲突就是“荒诞”。

加缪认为面对荒诞，有三种可以选择的出路：

1. 肉体自杀
   加缪否定这种做法，认为这是逃避荒诞而不是战胜荒诞。
2. 哲学自杀
   强行相信来世、神、某种宏大终极意义，跳到宗教、形而上学等中。加缪认为这是用幻想掩盖世界的无理性，同样是一种逃避。
3. 反抗荒诞
   清醒承认荒诞存在，不去寻找宏大意义，而是拥抱当下，在荒诞之中尽情活着。这是加缪唯一提倡的出路，也是我理想中的生活状态。

西西弗斯

西西弗斯是荒诞主义最经典的意象：西西弗斯受神的惩罚，无休无止地把巨石推上山，没有终点，没有成功，没有胜利。

而加缪说，即使像西西弗斯这样永无止境地推着石头，也可以拥抱当下，在荒诞之中尽情活着。他的幸福来自于他认清自己的命运，不再期待终点，把自己推石头的过程认定为自己的价值，不需要外在目的来证明。这是加缪的英雄主义。

悲观主义

悲观主义的核心思想是生命本质上痛苦大于快乐，苦难是常态，幸福只是短暂虚幻的例外。

悲观主义的经典代表人物是叔本华，他认为：

• 欲望得不到满足，就会痛苦；欲望得到满足，只会产生短暂无聊，随即生出新欲望。人生就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来回摇摆。
• 快乐不是正向实在的东西，快乐只是痛苦的暂时消失。比如健康，平时感受不到，生病才懂得珍贵。
• 历史、进步都是幻象，人类永远在重复欲望带来的争斗与苦难。

可以看出，他的世界观非常悲观，但他的悲观主义哲学思想却是积极的。

叔本华对此给出的方案是否定生命意志：通过审美沉思暂时挣脱意志。最高境界是禁欲、克制欲望，放弃执念，达到类似寂灭的宁静，从无尽的欲望轮回中解脱。

叔本华并不鼓励自杀，他认为自杀恰恰是欲望爆发的一种极端表现，并没有摆脱欲望本身。

尾声

虽然虚无主义是客观存在的，但无论是像尼采那样通过强大的意志力重新获得价值，还是像萨特那样通过自由选择创造意义，抑或是像加缪那样在认清荒诞之后热烈投入生活，再或者像叔本华那样通过消解意志拜托世间苦难，虚无的状态始终只是生命中的一个过渡阶段，我们也不应把虚无作为生命中的常态，而是要积极寻找出路，重新找到活着的意义，努力实现自己理想中的生活状态。